因為是大學,所以無論何時校門口總是有學生,只是多或少的差別,就像現在,因為還是中午用餐時間,所以學生成群結隊的。
馬路的號誌仍然是紅燈,於是朴智旻和田柾國就站在斑馬線等待號誌轉換。
「學長,這附近有什麼好吃的?」後者轉頭問道。「我剛來,有好多都不知道。」
「那我帶你去吃便宜又好吃的便當吧!」朴智旻背對著馬路,站得出去了些,剛好一輛機車從學校裡騎出來要右轉,速度快到根本來不及閃過朴智旻。
田柾國其實能夠伸手救他的,但他並沒有伸手的打算,然而就在機車快要撞上朴智旻的時候,有股力量衝撞了朴智旻的膝窩,讓他而跌進他懷裡,因此閃過這場車禍。
朴智旻沒看見,但田柾國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那是一條黃金獵犬,在衝撞之後隨即消失。
「那個人在幹嘛啊!」朴智旻回頭看向那台機車,恨不得把那騎士揪下來痛罵一頓。
駕照是怎麼考到的啊!用雞腿換來的是嗎!
「沒事就好。」田柾國拍了拍他的肩膀稍作安撫,同時示意他可以過馬路了。
但他並沒有告訴朴智旻,自己看見了那條黃金獵犬。
和田柾國吃過飯後,朴智旻和他又回到畫室,只是這次他沒再看見那個女人,而以往那個女人總是寸步不離。
田柾國在畫室裡轉悠,好像所有東西他都感到很有興趣似的觸摸,像是傾斜的畫架、堆疊的課桌椅、陳舊的人形模特兒,以及空氣中淡淡的木頭味道。
「學長都畫什麼樣的圖呢?」他晃了一圈,然後走到朴智旻身邊,微微彎腰看著他攤開在架上的紙張。
上頭奔放的鉛筆線條能夠看出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
「啊,不一定呢!想畫什麼就畫什麼。」朴智旻微微轉頭看他,發現對方靠的很近,似乎能夠聞到他所使用的柔軟精香味,耳尖泛起一抹紅,只好假裝淡然一笑地,一邊將畫具給拿了出來,同時祈禱那個女人能夠出現。
「那個女人是你的什麼人嗎?」田柾國指著畫上的人,語氣裡的明知故問輕到沒被察覺。
頓了一會,朴智旻笑答。「想像的,你知道藝術系總是需要一點想像力。」
他不認為對方能夠接受自己有陰陽眼的事實,所以選擇避重就輕。
「朴智旻!」金泰亨的聲音從走廊傳來,他的嗓門很大,所以朴智旻估計他可能還在爬樓梯。
看見他的大方地闖入畫室,田柾國便說自己還要上課而先行離去。
「掰掰!」金泰亨朝他揮手,然後拖了張看來還堅固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我真的覺得我們學校好窮,連椅子也不肯換新的。」
「對啊!畫具自備、你們的樂器也自備。」朴智旻跟著抱怨著,果然國立的學校就只好在「國立」兩個字,什麼資源根本少得可憐。
一個回頭,朴智旻看見那個女人出現在窗邊了,祂依然望著窗外,只不過這次是望著藍天,也許空中偶爾掠過的鳥能使祂快樂一些。
金泰亨見他的視線,明白他又看到自己看不到的東西了。
「又看到什麼了?」他撐著臉頰,一臉興致缺缺,因為他什麼也看不到,覺得那樣不有趣。
「噓!」朴智旻朝他比了噤聲的手勢,深怕他的舉動會觸怒那個女人而導致祂又消失了。
啊!說不定剛才是因為沒有音樂,所以祂才沒有出現。
於是他拿出手機,讓歌曲在這個空間開始迴盪,若是撇開這些雜亂的東西,也是挺有迷你演唱會效果的。
朴智旻悄悄地靠近祂,然後出聲。「祢好。」
女人彷彿被他驚動一般地回頭,對於他的開口感到訝異。“你看得到我?”
「我想畫祢。」朴智旻知道這樣的要求很突兀,但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引導對方,讓祂答應自己的請求。
“不要。”女人別開視線,捂著臉龐,覺得自己在這些歲月裡早已年華老去。“我現在這樣……一定很醜。”
「祢很漂亮。」朴智旻微笑著回答,因為靈體外表所呈現的年齡大概都停留在自己死去的那個時候,祂過世的時候,應該還是個年輕貌美的女性吧!
“沒騙我?”
「嗯!祢看起來很有氣質,應該出身大戶人家吧?」朴智旻講這句話的時候很小心,因為對於祂的身世一點也不了解,萬一不慎碰觸到祂的傷痛,他隨時都可能因為觸犯禁忌而有危險,就像走在鋼絲上那般搖搖欲墜。
但還好,女人看起來沒有因此而感到慍怒,反倒露出笑容告訴朴智旻,說祂真的是出身大戶人家,從小就習得琴棋書畫。
朴智旻傾盡所有形容詞去形容祂的獨特氣質,而女人這才露出久違的笑容,瘋癲的神情裡終於有了一絲正常,又說祂後來因為家道中落的關係而流落青樓,成為賣藝不賣身的青樓紅牌。
後面的故事,朴智旻不敢再聽下去了,因為那可能是導致祂變得有些瘋癲的過程,既然那麼心酸,那就別再提起了吧!
而女人似乎也是這麼想的,開啟了另一個話題。
“你能讓我聽聽那首歌嗎?”
祂說祂很喜歡唱歌,而朴智旻播放的歌是祂從來沒聽過的。
朴智旻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祂說的是哪首,將隨機播放的模式切換成單曲循環。
祂輕輕地跟著唱,那歌聲越聽越空靈哀戚,朴智旻描繪著祂的模樣,眼淚忍不住跟著流下,如果可以,他希望祂能多聽些節奏強烈的歌,過世後就不要再留戀了,應該放下那些無法完成的願望,雖然他根本不知道是什麼願望。
金泰亨見狀,連忙抽出自己褲子口袋內被折得皺巴巴的衛生紙,替朴智旻擦去淚水。
真是的,只聽朴智旻單方面的對話也不知道那個祂到底講了什麼,只好等他要走的時候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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