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魚的小天地

我是一隻1995年出生的金魚，金牛座，AB型，現在是一個早八晚五六七八的社會人士。
讀者名叫「魚飼料」。

“你要怎麼賠償我？”金碩珍開口問道，而這是祂問的第1204次。
金南俊坐在公園長椅上，一臉落魄，感覺鬍渣都在這時候長長了。「祢能等我情緒稍微恢復點再回答祢嗎？」
“距離我死亡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個小時，不夠嗎？”金碩珍急著討賠償，看是要賠錢或是其他的，總之做錯事情就該表示點什麼。
金南俊托著臉龐，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補救才好，任由夜風一陣陣地刮亂自己纏成一團的思緒。
上次是被懲罰投胎成一隻鵝，難道這次要投胎變成雞？他上輩子可是一隻生產鵝肝醬的頂級肥鵝！那日子說有多難受就有多難受！每天都被強迫灌食，那樣的生活簡直不是鵝過的。
而那個被自己抓錯的人，則是用了一個科學無法解釋的方式來繼續他剩下的壽命－借屍還魂。
“賠償方式想好了沒？”金碩珍問了第1205次。
被問到受不了的金南俊只好提議了鋌而走險的方法，希望自己的錯誤能不要被發現。「不然……我給您找副軀殼？」
他以為金碩珍會答應，不料祂卻一口回絕。“不要！我這麼帥，可不是隨便一個身體就能讓我滿意的！”
還挑啊！當時那個借屍還魂的人，就是女生附在男生身上的！
但他畢竟比較理虧，不敢對金碩珍大聲。「還是……還是您跟著我，看到滿意的軀殼再跟我說吧？」
“這倒是可以。”金碩珍馬上答應，並開始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當然，跟他回家是一定要的。
睡覺？跟！
祂在他的房子內到處轉悠，沒想到這個人的房子還滿大的，而且用的東西和家具看來都相當有質感，重點是，獨居！
不知道是做什麼職業的？
祂晃到他工作室，那放了許多文件的桌面凌亂不已，而金碩珍想順手整理卻發現自己碰不到那些東西。
也是，祂現在不是人了。
放在架上的一疊名片吸引了祂的目光，祂彎腰看了一下，嘖了聲。“唉唷，原來是貿易公司的總經理。”
這總經理也是滿迷糊的，到底是怎樣爬到這個位置的？靠自己的實力嗎？還是走後門？
金碩珍離開工作室後晃到金南俊房間，站在他床旁，露出嫌棄的表情。
“天啊！這人睡覺還會打呼！”
吃飯？跟！
“噢！呀！你這個看起來好好吃啊！”祂忍不住流口水，實在是好想吃一口啊！“那鮮嫩的牛肉、滑順的湯頭……！”
「但祢吃不到。」金南俊大口大口地享受著熱騰騰的牛肉拌飯，說是無情嗎？習以為常倒是比較適合。「老闆娘！再來一碗！」
沒錯，他就是故意要吃給金碩珍看的。
搭車？跟！
「好擠！」金南俊覺得自己緊緊貼著前面那個大叔，隨著公車晃動而更貼近對方，深怕不小心被人當成變態。
拜託！他可不喜歡這種中年大叔！要不是因為自己沒有駕照，他也不需要每天早上都擠公車！
金碩珍面對著他，發出輕蔑的笑聲。
“祢給我離開！”金南俊用唇語和祂溝通，覺得祂更像是變態，因為祂坐在一個年輕男性腿上，正看著自己。“祢這個變態。”
坐在人家腿上根本就是趁機吃人家豆腐！
而金碩珍撇撇嘴，還真的站起來了，穿透那些搭公車的人，爬到他背上，最後坐到他肩上。
“盒盒盒盒！”
祂發出勝利的笑聲，而金南俊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
上廁所？金碩珍也跟！但就是……，
“好臭！”祂穿透牆壁躲到有新鮮空氣的地方，覺得自己就像身處毒氣室裡，還好祂不必開門就能直接穿牆而過。
洗澡祂也跟嗎？噢，那倒不必了，祂沒有那種看人家裸體的嗜好。
「南俊，你旁邊跟了一個……鬼。」再次和金泰亨遇見時，他指著他身旁，欲言又止。
「我知道。」金南俊一臉無所謂。
就跟人一樣，他們每個死神氣場都不同，有些旁邊會吸引一些鬼跟著，有些則是經過同意而跟著一、兩個，有些則是鬼連靠近他們都不敢。
「就讓祂跟著吧！」他說，反正在他們相處了兩個月後，他發現有個鬼在旁邊跟著，也不全然是壞事。

一路上安安靜靜的，而這段過程通常都是寂靜無聲的，金南俊一邊滑著手機，一邊領著身後那個鬼往祂該去的方向前進，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所以又看了一次名單做最後確認。
“趙寧安，三十六歲，跳樓身亡。”
他回頭看了那個鬼一眼，想起方才在案發現場的情形。
那畫面裡有兩個人，一個跳樓，一個被壓……而這個男人好像是……被壓在底下的那個啊！
那這樣的話……。
「那個，請問你的名字？」他露出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但表情仍顯得有些慌亂。
「Worldwide handsome，金碩珍。」男人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上了形容詞，表情相當自豪。
也是，單眼皮的眼睛有著不大不小的形狀，鼻頭圓潤又不會顯得太大，嘴唇飽滿豐厚，簡單來說就是溫潤如玉，怎麼看都是個有福氣的相貌，一點都不像是會英年早逝的人。
金南俊的大手擋住了自己的臉，露出懊惱的神情。
有時候瀕臨死亡的人的靈魂會脫離身體，死神要做的不一定是帶走祂們，更需要把那些還不該死的人，將靈魂推回體內。
而他犯了個大忌，就是沒有確認身分便把靈魂給帶走了。
現在可怎麼辦才好？他把人給害死了！
上次他抓錯人好像是上上輩子的事情吧？這是要受到懲處的！不行不行！
金碩珍覺得不太對勁，眉頭一蹙地發出疑問。“請問……我是死了？”
金南俊揉了揉臉，沒有否認，原本的方向變成了往醫院的路上，金碩珍就這樣跟著，直到穿透了牆壁看見手術室裡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那樣好看的臉龐與身體被插上了各種賴以維生的管路，穿著手術衣的醫護人員正對自己進行手術。
這畫面對祂來說太過衝擊。
早上的自己不是還一身筆挺嗎！現在怎麼會躺在那裡呢？！這是在捉弄祂是嗎！
祂衝上前試圖拉扯那些管子，不相信自己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然而祂發現根本就碰不到那些東西，自己半透明的雙手只會穿過那些東西和醫護人員，也沒人能夠看見祂。
“怎麼……會這樣……。”
祂試著回到身體裡，卻發現怎麼也沒辦法融入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心裡的感覺慌張又恐懼。
祂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情況相當不樂觀，於是紅著眼眶，又穿過牆壁來到手術室外面的金南俊面前，揪著他的領子大叫，稍早的記憶也回到腦海中。
他不過是剛踏出騎樓，便立刻被一個墜落的重物壓倒在地，撞擊到地面的那瞬間，他還有一點意識，眼前看到的是不知道哪裡來的鮮血，逐漸佔據他的視線，而後再也沒有意識和……呼吸。
意外來的很突然，他甚至還記得，等等要去一間評論很棒的餐廳和爸媽一起共享晚餐。
“呀！你是不是抓錯人了！我還有大好前程呢！你怎麼賠償我！快點讓我回去！”金碩珍對他大吼大叫，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既然他是死神，那麼也有辦法讓人起死回生吧？
金南俊沒想到這麼一個鬼的力道竟然大過自己想像，好不容易才從祂的手裡掙脫。
「祢沒有試著回去嗎？」他一邊喘氣一邊詢問，差點覺得自己就要死在一個鬼手裡。
在金碩珍回答之前，一對中年夫妻急急忙忙地跑向手術室，打斷了祂正要開口的動作。
“爸！媽！”祂紅了眼眶，追上前。
“兒子啊！”撕心裂肺的哭喊在走廊上迴盪，金碩珍也淚流滿面地站在他們面前，伸出的雙臂想抱著他們，卻觸碰不到。
因為捨不得父母為自己擔心，更不敢想像沒有祂以後，父母會有多傷心難過。
“爸、媽……對不起！”。
金南俊跟著紅了眼眶，心裡自責不已，但他明白自己即便是死神也不該待在這，所以走到前面轉角樓梯間，而中年夫妻不斷祈求著兒子能夠平安無事，一聲聲哭斷腸的叫喚叫人聽了也跟著掉淚。
他不該犯錯的，如今硬生生地拆散一個完整幸福的家庭。
手術室的門在這時候打開，穿著綠色手術衣的醫師帶來了最壞的消息，眼見自己急救無效，金碩珍踉蹌了下，再也承受不了這驟變的事實，忍不住蹲地痛哭。
“……回不去了！”祂大哭著，同時放棄了所有希望。
和朋友說好下禮拜要一起吃飯的，現在沒辦法赴約了；那些被貼在房間牆上的願望清單再也沒人能夠去一一完成；和媽媽說好晚上要一起吃飯，往後一家人一起吃飯的場景從此缺了個人。
祂沒能這麼快就接受自己死了的事情，尤其是被抓錯的情況下。
聽到醫師的宣布，金南俊的心都涼了，除了不知道自己會受到什麼懲罰外，更多的是愧疚感，壓得他心頭難受。

踏入電梯，金泰亨以往都會一直照鏡子，但現在他的視線完全落在角落那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身上。
那個看起來就不像人，尤其是她嘴裡念念有詞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在唸咒。
該怎麼辦？他現在完全沒辦法繼續上班。
電梯門打開了，他沒有出去，而是伸手按了關閉，然後按下最上面那層樓的按鍵。
他現在要去頂樓吹吹風，順便思考要怎麼跟朴智旻說自己變成死神這件事，可是，那樣他就知道他和田柾國見面了。
不行，不能讓朴智旻知道田柾國今天剛來找自己，而且……也不知道朴智旻能不能接受他們是死神的事。
步上樓梯，金泰亨打開那道沉重的鋁門，本該是空曠的頂樓裡有幾個鬼，祂們佔據了西式遮陽傘和桌椅，在那裡喝下午茶、聊是非。
看到這麼人性的一面，他才沒感覺到那麼惶恐，也突然覺得……鬼其實就是人死後變成的，只是長得不太一樣罷了。
可是祂們有些的樣子還是讓他感到恐怖，這是無法改變的！
轉身下樓，他索性回到自己辦公室，除了因為不想打擾祂們的快樂時光，一方面也是想一邊摸魚等下班，一邊整理自己混亂的思緒。
面對電腦螢幕上那封電子郵件和其附件，金泰亨還是無法接受自己現在又多了一個身份，但比起剛剛，他也沒那麼手足無措了。
原來剛剛第一個小男生叫蕭新華啊！才六歲，死亡原因是車禍；第二個是傅天佑，死亡年齡三十八歲，死亡原因是過勞引發心肌梗塞……。
「泰亨啊！下班！」朴智旻的聲音在門口響起，而難得他今天可以準時下班。
設計師基本上就是一個加班加到沒有上限的行業，可以準時下班那叫奇蹟。
金泰亨匆忙關了視窗和關機，深怕他看見什麼而產生懷疑。
「走吧！我們順便去吃晚餐。」他說，然後將所有東西都掃進抽屜裡。
今天的街道和平常差不多，只是更「熱鬧」了些，金泰亨隨意張望著，看見街邊一個對著櫥窗內高價服飾張望的女人，忍不住品頭論足了起來。「嘖嘖嘖，那個女人的穿著品味真是有夠醜的。」
大紅色的花衣配鮮綠色的寬七分褲，就算有顏值也撐不起來。
「泰亨，不要亂批評人家，而且人家是鬼。」朴智旻阻止他繼續批評下去，因為祂已經聽到了，正惡狠狠地瞪著他們。
再說，金泰亨的穿著品味也沒有好到哪裡。
「你說什麼？！」金泰亨發出驚呼，原來那個人是鬼！
而朴智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非常重要而且嚴重的事情。「等等，你看得到？！」
金泰亨什麼時候有陰陽眼了？！
「我什麼都沒看到！」金泰亨馬上搖頭否認。
完了，怎麼會不到幾小時就曝光了？！還好還好，不是死神的身份被發現。
朴智旻嚴肅了起來，直呼他的名字，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就表示他現在非常認真，一點玩笑也開不得。「金泰亨！」
「對、對不起嘛！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看得到了，想要跟你說又一直忘記，對不起！」很會看臉色的金泰亨馬上搓手道歉。「原諒我！」
看他這麼可愛的樣子，朴智旻也沒辦法繼續生氣了。「原諒你吧！我是怕你會嚇到。」
從來就沒看過鬼的人，突然看得見了，那心情可能是惶恐、或是害怕的，他不希望金泰亨獨自面對這些情緒。
「砰！」
兩人身後的高樓突然傳出一聲巨響，同時有人發出尖叫。
「有人跳樓了！」
「壓到人了！」
「快點叫救護車！」
金泰亨和朴智旻一聽，馬上奔向那個人群逐漸聚集的地方，擠過看熱鬧的民眾，站到最前面。
就像民眾驚呼的那樣，跳樓的那個男人掉下來時剛好壓到另一個路過的男子，朴智旻露出於心不忍的表情，緊抓著金泰亨的手臂，並將臉埋進他臂膀裡。
金泰亨靜靜地看著兩人，對於這種案發現場竟然一點害怕也沒有，甚至，他還看見那兩個人都還有一絲氣息。
這麼快就接受了嗎？還是說，只要當上死神，就會變得不怕這些怵目驚心的場景？
他的眼角餘光突然瞄到眼前這棟樓的騎樓下站了個人，穿著就像下午看見的金南俊一樣，而視線拉回那對交疊的人身上，底下那個人胸膛已經沒了起伏。
他知道這個人不在他負責的名單上，而祂脫離了身軀，正朝金南俊走去。
「……走了。」目睹一切的朴智旻拉了拉他的衣服，將他拉離這個地方，沒多久救護車和警車便已趕到。
金泰亨心裡不自覺地覺得酸澀，懷疑自己真的能勝任這個職務嗎？

踏出咖啡廳大門，一輛救護車從金泰亨眼前奔馳而過，他沒有多做聯想，而是還在困惑方才自己身份改變的事情。
他沒辦法接受這樣的事情，而更沒辦法接受的事情是，他突然地，就看得到鬼了！
不對不對……他好像從今天早上起床開始，就覺得這個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站在門口發呆，讓他根本沒注意到迎面而來的是一個手裡拿著皮球，頭部變形的男童，等到注意到時他嚇了一跳，放聲尖叫，結果引來側目。
「抱歉、抱歉。」他隨後識相地閉上嘴，假裝什麼事都沒有。
可是、可是！那個小男童正盯著自己啊！原來朴智旻看到的世界是這麼恐怖的嗎！
“哥哥，你看得到我吧？”祂稚嫩的聲音跟樣貌完全不搭。
「看到了吧？祂是出車禍走的，而這是你第一個任務。」一道男聲響起，金泰亨轉頭發現說話的是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的男人，身穿駝色大衣，戴了頂毛帽，看來挺紳士的。
「你在說什麼？什麼任務？」金泰亨完全摸不著頭緒，但他反應還算不錯，一下子就意會過來。「你也是……！」
男人一把摀住他的嘴，避免他說出關鍵的兩個字，然後將他拉到一旁。
「丟下你的恐懼，牽起祂的手。」
「你怎麼不自己牽！」金泰亨大叫，臉上是大寫的不願意。
「那是你的任務啊！」男人把責任撇的一乾二淨，接著叫他拿起手機，查看電子信箱。
果然裡頭有一封剛寄來不久的電子郵件，附件打開之後，一百頁裡都是人名及死亡時間和地點。
金泰亨簡直嚇傻了，心裡飆了無數次髒話，要記得，他平常可是不罵這些的人。「我要刪掉！這是開玩笑的吧？！」
男人一派輕鬆，簡簡單單就拿過他的手機並指著旁邊的小男童。「那祂，你怎麼解釋？」
不要跟他說這是什麼3D立體投影技術，他們沒那麼無聊。
金泰亨看了祂一眼，癟癟嘴，在男人的注視下委屈自己去牽起祂的手，那冰涼的感覺讓他起了雞皮疙瘩。「嗚……哥哥……哥哥帶祢去玩玩。」
小男童聽到能玩，馬上露出笑容，接著金泰亨轉頭詢問。「……然後呢？」
總不能叫他真的跟祂玩吧！
男人指著他身後，也就是馬路另一邊，那飲料店旁邊的巷子。「看到那裡沒有？」
「那個巷子？」
「對，帶祂去那裡，然後再過來我這裡。」
金泰亨雖然不太懂意思，但還是聽話地牽著小男童過馬路，而過了不久又和祂一起出現在男人面前。
「你為什麼又帶祂回來？！」男人露出錯愕的表情，覺得金泰亨是個傻瓜。
「你又沒有說帶祂去那裡幹嘛！」後者滿腹委屈，他也是第一次當死神啊！
「……。」男人扶額，只好親自手把手地教導，領著一人一鬼地穿越馬路。
蹲在小男童面前，他指著眼前那道光。「看到那個亮亮的光了嗎？弟弟，你走過去就可以了哦！」
小男童點頭，乖巧地朝那裡走去。
「祂要去哪裡？！」金泰亨露出困惑的神情。
那道光之後是什麼地方？！
「你也想去嗎？」男人嘴角的笑容看來不單純。「那裡是通往陰間的通道哦！」
「我不想！」金泰亨大叫。
男人沒有理會他，而是在感覺放在包裡的手機傳出震動之後，將其拿出來查看。「我還有事，先走了，噢對了，我叫，金南俊。」

正忙著處理客戶資料的時候，放在桌面的手機突然響起嗞嗞的震動，發出流行歌曲的鈴聲，金泰亨連忙接起，怕是錯過任何一點來自客戶的消息。
他現在是一間設計公司的業務，而朴智旻是裡面的設計師。
「喂？請問是泰亨嗎？」電話那頭響起了很熟悉的聲音，金泰亨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他是誰，直到對方講出了名字。「我是田柾國。」
他的心咯噔了下，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就要失去最愛的朴智旻，因為他一直都知道，田柾國也和自己一樣，喜歡著同一個人，也記得那個夜晚，得知他是死神的事情。
儘管沒有明說，但他也聽過死神這個名詞，田柾國的行為就跟那些描述相符合。
「請問是需要設計什麼產品圖案嗎？」他回答的十分制式化，深怕被人發現對方的身份，特別是朴智旻。
「想請問你今天有空嗎？我能跟你見上一面嗎？」遲遲等不到回應，田柾國又補充了一句。「只要你來就好。」
然後金泰亨才跟他約了個時間，下午三點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
兩點五十，金泰亨才拎著公事包假裝拜訪客戶地下樓，到達時，田柾國已經在那裡等待，並叫上一杯熱美式及熱可可，他記得金泰亨不喜歡任何苦澀的東西。
從透明的玻璃門外，他就已經看見田柾國，兩年不見，那個人愈發成熟好看，即便只是簡單的T恤和長褲，還是遮掩不了他俐落的氣息。
金泰亨故作輕鬆地推開門，在心裡想著要如何打招呼才好，最後還是用了仍顯不自然的表情，開口說了嗨。
「好久不見，」田柾國招手，邀請他坐下，然而在金泰亨屁股剛碰到椅子的那一刻，他笑吟吟地補充了兩個字。「死神。」
金泰亨愣住了，睜大眼睛看著他。
死神？他是死神？太……太好笑了吧！
「你是下一位死神。」田柾國的話讓金泰亨完全摸不著頭緒，然而他也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喝著美式咖啡。
「我可以拒絕嗎？」金泰亨急忙開口推辭。
那個什麼，誰來解釋一下這個死神到底是什麼職務？工作內容是什麼，有沒有危險性，這樣他才能考慮要不要接啊！
「泰亨，要保護好智旻才行。」田柾國喝掉最後一口咖啡，然後起身，彷彿在趕時間一樣。「我走了，錢都付了。」
剛踏出咖啡廳，田柾國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三點二十分。
他想起前些日子，和另一個死神的對話。
 “三點二十五分。”
 “我的死亡時間嗎？”
 “是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田柾國啞然失笑。
果然啊！一直做著違背天理的事情，讓早該死去的人一直活下去，是會受到懲罰的。
不過這樣也好，他就不必再次體會那種親手帶走摯愛的人的痛苦了。
當死神最痛苦的不是看見生離死別，而是要親手帶走身旁很愛的人，那才是最痛苦的。
誰都不知道他在朴智旻開刀那天流了多少眼淚，才有辦法在朴智旻的夢境中裝得雲淡風輕。
見他如此淡然，男人給了他一個問問題的機會。“你還想知道什麼嗎？”
通常被問這個問題的人都會問死亡方式或是之後的去向，但田柾國的問題讓他感到意外，可這不是沒人問過。
 “接我職務的人，是誰？”
 “金泰亨。”
然後田柾國的表情才出現了一絲變化，他顫抖著雙唇詢問。“我還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問吧！”
 “朴智旻呢？”
 “我不知道，但至少我的名單中沒有他。”男人滑著手機，淡淡道。
現在的時代跟以前不一樣了，即將邁向死亡的人的名單，都會透過網路傳送，沒有人見過發送訊息的人是誰，或長什麼樣子。
三點二十四分。
田柾國站在距離咖啡廳有一段距離的街邊，心裡已經做好迎接死亡的心理準備，他傳了訊息向父母說了句“我愛你”後便關機了，同時在心裡倒數著，他現在後悔的是，沒能和他們吃上最後一頓飯。
秒數歸零，那一聲刺耳的煞車聲伴隨著巨大的衝擊力，他沒來得及感覺疼痛便喪失意識。
原來死亡，這麼容易。
恍恍惚惚中，他看見前來迎接自己的，是那天的另一位死神。

左手捧著一顆可以吃的道具用紅蘋果，金碩珍依照櫃台人員指示走到1204號房前，那是一扇童話小木屋風格的門扉，不是一片木板中間偏上嵌入四塊玻璃的那種，而是用一根根圓柱形的木頭取代一大片木板。
不知道裡面是否也是風格一致的裝潢？如果內外不一致是會掃興的。

《金碩珍》
「這是誰啊？怎麼這~~麼好看！」
「嘖！真是無可挑剔！」
會讚嘆自己的身材與臉蛋直到洗好為止。

《金碩珍》
 

《金碩珍》
「我想去一個地方。」
「哪裡~？汽車旅館嗎~？」
「我只是想去超商借個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