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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雲層看不見陽光灑落,有些舊的白色帆布鞋踩在潮濕的地面上、跨過了水窪,妳下公車的時候剛好避開了這場大雨,只剩些許雨珠落在傘面,彈跳出美麗弧線。
拿出口袋裡的手機,上頭顯示妳到達的時間才剛七點初,距離在職訓練的八點還有一段的時間能夠慢慢消磨,也許到附近走走會給這陰鬱的早晨帶來什麼不一樣的驚喜。
沿著小巷走到尾端,那裡是很有名的321巷藝術聚落,妳不曾來過這裡,那鮮黃且大的字體讓妳對這裡產生的興趣,即便現在沒有什麼人,妳也想深入一看。
紅色的磚牆並不高,稍微墊起腳尖便能一窺裡頭樣貌,庭院裡舖著小石頭和石板拼成的步道,並且種了許多花草,空氣中還帶著草木與雨水混合的味道,那幢木造的房屋有著日治時期的年代感,而門窗上的玻璃被擦的乾淨,能夠反射出隱隱約約的自己。
妳忽然發現牆緣上有塊巴掌大的木頭,上頭刻寫著Vante,看似很有質感的名字,其實妳也不懂那是什麼意思,猜測著也許這裡是賣文創商品的店家也不一定。
而那道木質大門在此刻被打開了,妳來不及縮回視線與身體,就這麼與裡頭的人對視。
「早安!」少年明朗的聲音彷彿能劃破這陰鬱沉重的空氣,還對妳揮手。
來不及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妳也已經和他打過招呼了。「……早。」
「抱歉,我下午才有營業喔!」他微微一笑,以為妳是拜訪的太早的顧客。
妳也沒開口否認,但倒是發現他掛在胸前的那台相機-萊卡 M7,看來他對攝影應該很有興趣。
「你喜歡拍照?」
「嗯!」他朝妳走了過來,並且開了圍牆上那道紅色的、有著微微鐵鏽的大門,距離一近加上處於下風處,妳能聞到他身上淡雅而清爽的味道,然後他拿起相機將鏡頭對著妳,未經同意便按下快門。「妳怎麼來的這麼早啊?這裡都中午過後才有營業呢!」
妳訝異著自己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就被拍照了,那樣一定很醜,而他的話倒沒有很仔細聽。
「我來附近上課的,在職訓練。」妳順了順隨風飄逸的長髮,又補充了句。「八點才開始。」
「這樣啊!那我帶妳認識這裡吧?」他展現熱心的一面,雖然皮膚稍微黝黑了點,但那張臉孔很是好看,讓人找不到形容詞來形容他。「放心,我不是壞人!」
你們倆就在這小地方邊漫步邊聊天,偶爾他會停下腳步,拍攝葉尖上被雨滴包裹著的蝸牛,又或是那些看到膩了的建築其實每天都有不同變化,但大部分,他都在跟妳說一對夫妻的故事,聽起來是發生在日治時期的時候,可還沒聽完,妳就必須去上課了。
見妳要離去,他不敢冒然伸手拉住妳而急忙開口。「妳中午有休息時間嗎?」
「有啊!休息一個小時,十二點到一點。」妳回頭為他停下腳步。
「妳看起來沒有帶午餐……,」他忽然支支吾吾的,方才毫不退縮的樣子全消失無蹤。「我是想說……不然妳中午再來這裡,不嫌棄的話,我請妳吃個午餐?」
妳停頓了下,爽朗答應。「好啊!那中午見!」

明明桌上放著講義,妳手上拿著筆卻沒在紙上留下講師所講的課堂內容,妳的心思全在剛剛聽來的故事上,那對夫妻在年少時是如何相遇、相識然後相戀,在成為夫妻後又是如何生活的,畫面全在腦海盤旋。
少女出身書香世家,有著溫柔婉約的書卷氣質;而少年雖來自軍人家庭,卻有著十分陽光愛笑的爽朗個性,他們的相識很平凡,但平凡中有著輕淡的甜,就像用水彩渲染出的畫作般唯美。
他講故事時的用字沒有到很細膩的程度,但有著溫暖的感覺,而低沉的聲線有讓人墜落於情境中的能力,所以一宣布可以休息的時候,妳馬上就收拾桌面,往早上遇見他的地方走去。
妳絕對不是為了吃的而赴約,是為了未完的故事。
一踏出建築,刺眼的陽光讓妳瞇起眼睛,比起早上的陰鬱氣息,妳更喜歡這種雨水被陽光蒸散的味道。
這裡人越來越多了,沒有早晨的寧靜,反而多了嘈雜聲,看見那道留有一道縫隙的紅色鐵門,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妳便鑽了進去,然後關上。
「來啦?」少年的聲音傳來,而妳轉頭看去,他正蹲在地上整理那些花草,頭上還戴了一頂斗笠,一見到妳,他馬上站起,不顧手上還黏有幾根小草的領著妳進門。「快進來!我已經弄好吃的了!」
一進門,這木造房屋裡民國初年的裝潢風格與外觀的日式建築融合地毫無違和,所有擺設不繁複又有復古設計感,要打造這些東西應該花費不少時間與心血。
少年摘下斗笠掛在牆上,並且匆匆洗了手,拐了個彎後,一道樓梯出現眼前,這裡是個樓中樓的空間,鏤空的欄杆間隙能夠看見底下的動態。
上去後,偌大的空間中央有張小餐桌,桌旁擺著兩張坐墊,而桌上放了兩碗還溫著的滷肉飯。
「這是你做的?」妳訝異著桌上的食物,因為還沒看見整個空間樣貌,所以只能依照剛剛看到的些許東西來私自猜測。「這裡是文創餐廳嗎?」
「呃……這裡是賣文創商品沒錯!」少年搔了搔頭髮,露出羞赧的笑容。「但沒有賣吃的,妳快吃吃看!這滷肉飯應該很有古早的味道吧?」
他不敢說這滷肉飯是他趕緊回家去帶來的,根本不是出自他的手藝。
「確實有著古早的味道呢!」妳隨意敷衍,其實什麼古早味根本就嚐不出,但味道是滿好吃的。
妳和少年聊開了,他說這裡是他爺爺奶奶以前住的地方,因為這裡要轉型成藝術聚落,所以他就接手經營了,有時候如果累了,就會在這裡睡上一覺,所以才會今天早上才會剛好遇見妳。
妳大概能猜測到知道那故事裡的夫妻就是他的爺爺奶奶,只是……這樣的故事,通常是人事已非了吧?
看著時間就快要一點,妳匆忙收拾東西,準備回去。「我要回去上課了,下課後能再來這裡找你嗎?」
「沒關係,我收就好。」這樣期待見面的話語讓少年忍不住產生遐想,一抹紅暈悄然爬上耳尖,但他仍故作沒事的允諾幾小時後的再見。
店面開始營業了,不大的空間湧進魚貫的人潮,少年站在櫃台後,在擁擠中不斷找尋且等待早上看見的那抹青綠身影,她那青綠短版上衣就像雨後嫩芽般清新,看來很有活力。
越接近傍晚人越多,午時奪目的陽光已經變得和煦,踩著被拉長的影子,妳跟著人群走進中午才來過的小店裡,一見等待已久的身影,少年馬上離開櫃台,只為喊住妳。
「我等……,」他本來要說等妳很久的,但後來覺得這句話在剛認識時就說,似乎有點怪怪的,所以硬是改掉了。「我們去看看晚上的這裡吧!」
這應該要是個浪漫約會的開端,但嘈雜的人聲中傳來一聲有力的叫喊。「泰亨啊!你不要一直講話!你爺爺快忙不來了!體諒他老人家啊!」
妳回頭往聲音方向看去,那名老嫗的面容依舊能夠看出年輕時的清秀樣貌,看來是個氣質出眾的大家閨秀,而她旁邊的人大概就是少年的爺爺,也就是她丈夫吧?夫妻兩人感覺起來都很好相處的樣子。
「別看我奶奶這樣,她可粗魯的很呢!」少年發現妳的視線,遂低頭在妳耳邊說話,怕他的聲音被人群淹沒,然後對著奶奶大喊。「我等等就過去!」
「所以他們就是故事裡的主角吧?」妳笑道,而為了不讓他聽不清自己的聲音,特意墊起腳尖,一樣附在他耳旁講話,這才發現他其實身高也很優越。
「對啊!他們還有很多很多故事可以說!」少年露出燦爛的笑容。「可是我不要把故事說完,這樣妳才會一直來找我!」
凡是遇到人,他就想講講這棟老房子與老夫妻的故事,很少人願意聽他講這些平淡無奇,可妳是那少數的,也是讓他相處起來感到舒服的人,也許未來的一天,他跟人提起的故事會多了妳與他之間的點點滴滴也不一定。
才剛離開不久,妳的手機便跳出一個對話視窗,是他傳來的訊息與照片,照片看來是用手機拍的,也不知道他何時又悄悄按下快門。
對了,他叫金泰亨。
“什麼時候再來找我呢?”
“換你來找我講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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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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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蛞蝓
  • 捍衛頭香!!!我好久沒搶了XDD
    話說這篇真的好文青(X
    好甜喔~~
  • 這好像是今年 年初時的靈感~
    但事實是 我就只有去上課而已XD

    不會游泳的金魚 於 2018/12/06 15:52 回覆

  • 崔燦雪
  • 123那邊很文青
    寫得真好
    可惜現實老闆不是泰亨((欸
  • 321巷啦~
    怎麼大家都喜歡123XDD

    不會游泳的金魚 於 2018/12/06 15:53 回覆